(五)皇后的新衣


  胎胎梳妝完畢,站在鏡子前搔首弄姿──


  鏡中的美人兒有著姣好的臉龐,一雙如煙如霧的芍藥眼,小巧挺直的鼻樑,性感誘人的厚唇,以及足以和白人媲美的雪白肌膚……巧笑倩兮、美目盼兮、沉魚落雁、閉月羞花……那一襲宛如仙女羽衣般的粉紅色長洋裝,包裹著36F-22.5-36的完美曲線……體態輕盈、仙姿曼妙……簡直美得沒有天理、美得不可思議……


  她不禁得意地揚起眉,朝鏡子問道:「魔鏡啊魔鏡,誰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?」


  鏡中驀地浮現一張男人的臉孔──


  「皇后娘娘萬福金安──」魔鏡恭敬地行禮,答道:「回娘娘的話,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,當然就是您啊!」


  「此話當真?」胎胎瞇起眼覷著他。


  「當真當真。」


  「那麼安潔莉娜裘莉跟我比起來,誰美?」


  「當然是娘娘。」


  「那李嘉欣呢?」


  「美則美矣,但氣質太差。」


  「那舒淇呢?」


  「庸脂俗粉一枚」


  「那桂綸美呢?」


  「桂綸美姿色平庸,身材前胸貼後背乏善可陳,僅剩一絲小家碧玉的小清新氣質可以拿出來說嘴,怎能跟娘娘您的珠圓玉潤、絕代風華相比。」


  「你確定?」


  「奴纔說的全是實話,奴纔怎敢欺騙娘娘。」魔鏡頭也不敢抬,嘴角微微地顫抖。


  「哼,算你識相。」胎胎撇撇嘴,手一揮,「下去吧。」


  「謝娘娘。」魔鏡吁口氣,連忙告退,倏地消失在無垠的虛空之中。


  今天是星期天,胎胎待會兒要帶小糖果去逛百貨公司,多西則和小痞子小泰山當宅男顧家打電玩。她來到儲藏室,仔細將珍貴的鳳梨酥蛋黃酥及黑橋牌香腸藏好,確定不會被「歪嘴雞」偷喫之後才放心地出門。


  大家都說:「美媽生美女」,穿著粉紅色母女裝的胎胎和小糖果,一路上吸引著眾人「豔羨」的眼光,紛紛朝她們行「注目禮」。


  原本胎胎以為自己不喜歡粉紅色,沒料到隨著年齡的增長,喜好也會跟著改變。這道理就如同她小時候寧可被爸爸打死也不喫苦瓜,後來卻能夠體會苦瓜先苦後甘的雋永滋味;以及她原本不喜歡肉桂的味道,現在卻也能夠欣賞肉桂的芬芳……是一樣滴。


  百貨公司正在舉行周年慶,現場人聲鼎沸熱鬧喧囂,胎胎最喜歡這種跳樓大拍賣搶便宜的大好機會,興奮地摩拳擦掌準備大展身手。


  走進電梯,先到六樓童裝部為三小們添購衣物。電梯裡除了胎胎母女,尚有三位年輕媽媽帶著三個小孩。


  當電梯門關上的剎那,其中一個小女孩突然拔聲尖叫──


  「媽媽媽媽,妳快看,那位老太太的妝好濃喔!」


  所有人的眼光都隨著小女孩手指的方向看過去,聚光燈啪地一聲在胎胎的頭頂上亮起,讓她瞬間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。


  「疑?老太太?」胎胎愣了兩秒,突然恍然大悟。


  靠北,x你娘,居然敢指著我叫我老太太,死小孩啊妳是活得不耐煩唷?小心我詛咒妳這輩子都沒人愛,只能當塊不會發光的破玻璃!


  胎胎在心裡咒罵著,惱羞成怒,臉色極為難看。然而小女孩的媽卻完全沒有想制止的意思,甚至,還對小女孩露出讚美的眼神。


  胎胎更加惱火,忍不住開口責罵道:「這位太太,請妳管管自己的小孩好嗎?居然連點最基本的禮貌都不懂,妳這個做媽的是怎麼教的?」


  小女孩的媽翻翻白眼,嗤之以鼻地說道:「妳本來就是老太太,難道我女兒說錯了?更何況她才四歲而已,四歲的小孩還能要求她什麼?無論妳在化妝台前坐多久,都無法變回十六歲的少女;無論妳化再濃的妝,也掩飾不了臉上的皺紋及黑斑。所以,還是請妳認清事實吧!」


  粗魯無禮的態度讓胎胎怒不可遏,正想開罵幹遍她家祖宗十八代時,卻被旁邊的另一位媽媽搶白──


  「就是說咩,這位又老又肥又醜的老太婆,瞧瞧妳,濃妝艷抹也就罷了,居然還穿著如此可笑的粉紅色洋裝,上頭還雜七雜八搞一堆俗不可耐的蕾絲水鑽蝴蝶結,花枝招展跟個唱戲的似的,真是笑死人囉!明明年紀一大把還在裝天真裝可愛,簡直噁心到爆!」


  胎胎氣炸,顯然這群人是一夥的,正想反擊,卻又被第三位媽媽教訓──


  「就是說咩,生過孩子的女人身材胖一點無所謂,人長得醜也不是妳的錯,但是衣服是自己選的,自己的品味低俗可就怪不得別人囉!」


  「妳們……妳們居然聯合起來『罷凌』我……」胎胎氣得渾身顫抖,卻由於「寡不敵眾」一直處於挨打的劣勢。她忿怒地大喊:

  「妳們這群沒良心的傢伙,擺出這麼高的姿態嘲笑別人,完全不顧別人的感受。妳們知不知道,別人聽到妳們說出這麼惡毒的批評,心理會有多難過?像妳們這樣任意地踐踏別人、羞辱別人,難道就會變得比較高級嗎?妳們等著好了,遲早有一天,妳們這群賤人一定會遭到報應的!」


  六樓終於到了,胎胎拖著小糖果氣急敗壞地奪門而出,卻一個踉蹌跌個狗吃屎,長裙被掀到腰際,露出整顆屁屁。全場一陣哄堂大笑,還有位老人朝她猛吹口哨。她又羞又怒,急忙爬起來落荒而逃,好不容易逃到女廁裡,才得以擺脫這場鬧劇。


  「小糖果,妳看到媽媽被壞人欺負,怎麼都沒幫媽媽?」她氣喘吁吁地問道,鏡子裡的身影顯得狼狽不堪。


  小糖果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,一臉天真地答道:「可是她們說的都是實話呀,妳不是從小教我說,小孩子要誠實,長大後才不會變得虛偽。」


  一番話猶如當頭棒喝,震懾得胎胎膽顫心驚,整個人倏地呆愣住。半晌,她吸口氣,聳聳肩嘆道:「算了,我們去買衣服吧,這次妳仍舊想買粉紅色的蓬蓬裙嗎?」牽起女兒的手,帶著她朝向那個粉紅色的世界走去……

 


瑪奇朵時間:


1.這篇有點嚴肅呀,原本我想寫爆笑喜劇,可是寫到後來心情突然覺得滿沉重的說……


2.前面有位朋友說:想看糖果妹將胎胎的長裙拉到腰際的梗,可是我想像不出那樣的畫面,於是就改寫成是胎胎自己跌倒,希望大家能夠接受這個設定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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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使與惡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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